作家丁玲12年无罪流放生涯:没讲一句话的右派

www.ahnmrw.com 中国新闻网 08-25 

  1957年,丁玲没讲一句话就被扣上“右派”帽子,夫妇俩被发配到荒凉寒冷的北大荒,直到1970年转到秦城监狱。《丁玲在北大荒》(中共党史出版社,郑笑枫著)讲述了丁玲在12年无罪流放生涯中的经历,既有非人待遇,也有与北大荒的不舍情缘。 

  没讲一句话的右派 

  1950年到1954年期间,丁玲历任中宣部文艺处长、中国作家协会党组书记、中国作协副主席和《文艺报》、《人民文学》的主编。1955年一阵政治上的狂风暴雨突然降临到她的头上。年底,她被无端地打成“丁(玲)陈(企霞)反党集团”的黑头目之一。 

  “这年年底,哪一天我记不清了。”陈明回忆说:“我接到通知,去听传达中央文件。会议开了三天,谈的都是丁玲的问题。文件列举丁玲的头一个大问题,就是曾经自首变节,这是指被特务秘密逮捕,关押在南京的那一段历史;第二个大问题,列举了全国解放她到北京工作后的四大罪状,我一听,全都不是事实。” 

  陈明感到迷茫:对人的处理,尤其要慎重,这是党历来的传统,也是党的组织原则。现在,他听了三天的传达、讨论、批判,有中央的红头文件,而且是结论性的文件,大会之后,就要向全国传达,这是一个关系到一个在国内外享有盛名的作家、一个共产党员命运的大事,而她本人竟一无所知。组织上既未找她谈过话,更设有让她在“结论”上签字,她的“帽子”就这样被戴上了;她的命运,就这样被决定了……1955年冬,在北京多福巷16号幽静的小院里,丁玲安静地伏在书桌上,聚精会神地写《太阳照在桑干河上》的续篇《在严寒的日子里》。她看到陈明听传达回来,很不在意地问:“会开完了?” 

  陈明强作欢笑,若无其事地说:“还没有完,要传达、讨论三天。” 

  开会,听传达,这是生活的一部分,他们两人在两个不同部门工作,谁开什么会,谁也不问谁,这已成为习惯了。吃晚饭时,丁玲还兴致勃勃地谈起《在严寒的日子里》的人物构思…… 

  最后一天的会实际就是一场对丁玲的大批判会。会前先指定发言人按照定下的调子“批判”。发言批判丁玲的人,也感到茫然。天津作协接到通知,派几个人去北京参加批判“丁、陈反党集团”的会议,要确定在大会上的发言人,当时大家都很紧张,你推我推,有人就推孙犁。孙犁想:这太意外了,什么都不明白。他以身体有病为由,坚决辞谢。当时中宣部一位负责人在场,帮了孙犁一把,说:“他身体不好,就算了吧!”孙犁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落地了。这位负责同志为他排忧解难的这句话,他一直铭刻难忘。 

  会后,陈明回到家里,丁玲书房的台灯亮着,她连陈明推门走进屋来,似乎都没有觉察,还在埋头写她的《在严寒的日子里》。此刻,陈明的眼眶湿润了,他再也不忍心瞒着她,但他还是不敢如实地把这三天批判丁、陈的会议情况和盘托出。她在生命的历程中,所受的折磨太多了,他怕她承受不了这意外的打击,而且是来自革命阵营内部的无情打击。 

  他轻轻地走到她的书桌前。丁玲抬起了头,向他微微一笑。陈明顿时感到:经受过那么多折磨的她还是那么单纯,那么天真。此时此刻,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,不能让她那颗纯真的童心,再蒙在鼓里了。 

  “老丁!” 

  丁玲“嗯”了一声。 

  “你的小说,暂时,是不是停一下,不要写了?” 

  “为什么?” 

  陈明婉转地说:“我听说中央有一个什么文件,谈到丁、陈反党集团的问题。” 

  丁玲爽朗地回答说:“我已经向党作了详细的说明,根本不可能有这回事嘛!” 

  陈明劝她:“你是不是给中宣部党委会打个电话问问,是不是有这么个文件?如果真有,请他们送来给你看看。” 

  中国作家协会党组给丁玲送来了文件。丁玲据实向党中央提出申诉,中央接受了丁玲的申诉,批示由中宣部对丁玲的问题进行复查。张际春同志担任复查组组长。复查组收集的证言材料达80多万字,经过分析核实得出结论:什么“独立王国”,什么“反对党的决议”,什么“一本书主义”,都不是事实。 

  1956年夏天,作协党组召开了扩大会改,由党组书记邵荃麟主持。他说,“丁、陈反党集团不能成立,这个会,讨论一下,丁、陈的错误在哪里?今天开的是一个团结的会。” 

  这个会,也开了三天。丁玲本来不想在会上讲什么,事情澄清就可以了。但参加会的很多同志,都一再要她谈谈,她就即席提出了一个问题:“这样大的事,为什么在我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,中央就把结论批了下来?” 

  周扬同志在会上作了明确表态:我们汇报的情况不准确,我和有关同志负有责任。 

  作协党组已在研究,要摘掉丁玲的“帽子”,决定再召开一次大会,给莫须有的“丁、陈反党集团”平反。 

  这时轰轰烈烈的“反右”运动,像龙卷风一样,在全国铺天盖地掀起满天的飞沙走石,许多许多的人,还没有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,就被一阵旋风卷起来,摔倒在地。在作协党组再次召开的原打算为丁玲公开平反的大会上,权威发言人突然宣布:丁玲不仅是“丁、陈反党集团”的头目,而且在历史上还有三次叛变,其一是在南京“自首变节”,其二是在延安写《三八节有感》;其三是进城后搞“独立王国”。另外还宣布,下次批判大会将在文联大楼礼堂召开。 

  第二天,作协党组书记找丁玲谈话。陈明看到:回到家里的丁玲,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,红肿了。在“大鸣大放”中,丁玲没讲过一句话便戴上了右派帽子。